2016年4月4日 星期一

[影想]險路勿近-無可預測的悲窒

齊哥是個殺人魔,留著不俐落的妹妹頭,帶著蒼白的臉,使用宰殺牛隻的空氣槍,一路上殺了許多人。為什麼殺,並不明確,為了錢,實在也看不出來,或許只是想殺就殺,他就是看不慣某些尋常不過的事,他就是在挑戰這些「正常」。被警車攔下來的人民,開著運雞車停下來幫他修車的農夫,雜貨店的老闆,旅館的門房,他遇見多少人,沒多少人有機會哀求他便直接命喪空氣槍下,就算哀求,他也沒有絲毫惻隱之心,因為他不照常軌,只按照自己內心突如其來的快與不快。他心思細膩到唯我獨尊,就像羅倫的老婆說的那樣,固執的是他,他是做決定的人,而不是他手中的硬幣。
他是瘋狂的殺手,這就是最讓人不舒服的地方,因為幾乎沒人逃得過。


 羅倫整部片都在逃亡,他是一個無意間發現沙漠中毒品交易的獵人,兩方人馬無人倖存,只留下大堆的毒品,以及200萬的現鈔,羅倫是個幸運的人嗎?如果他跟齊哥一樣自我本位,他應該可以是個幸運的人,但偏偏他多了點惻隱之心,竟然做出每個人都覺得蠢的決定。就是那一點的良善,他不願拋下要水瀕死的陌生人,也讓自己遭來了殺身之禍。這是趟無止境的逃亡,因為不知道對手是誰更加的恐懼。不過他早已下定決心,在拿走那些錢以後,他就開始冒險的旅程。

兩條線的追逐對峙,從齊哥拿到發報器之後開始。齊哥想要錢嗎?他從別人口中知道那裡有錢,但他去追會不會只是羅倫挑起了他內心某種瘋狂,去殺這個人,比殺其他手無寸鐵的人更加有趣?齊哥的心態其實並不用太去探究,因為什麼都合理,他現在想殺,現在不想殺,讓硬幣決定,但其實他心中的定見早就是非死不可?



電影一開始主述的聲音,是此地的貝爾警長,他看起來既無力又倦怠,脫口而出的黑色幽默是全片比較不沉悶的地方,或許是因為他代表光明,可是這個光明的化身又那麼弱,經驗老道但感覺倦勤,由他來拯救羅倫感覺很不牢靠。他的戲份並不多,卻是貫穿全片的存在。


英文片名「No Country for Old Man」是愛爾蘭詩人葉慈〈航向拜占廷〉中的第一句。可以翻成老無所終,這樣的國度對照電影內容,就可以了解為什麼貝爾警長如此無力了。他一心要追上父親的腳步,希望能和父親一樣能幹,懲奸除惡,盡力維護社會的治安,最終把一切導向良善。然而世道已經不像他父親那個年代那樣單純了,人性的貪婪讓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無法預測,電影盡是好心沒好報的例子,而只要拿出金錢,所有原本聖潔的品格,下一秒都會變得骯髒。


險由錢而起,拋棄了貪婪,社會或許會變得更好,但貝爾警長感嘆的是一切已經回不去了,那個老有所依的烏托邦,已經不復存在了。

結尾是開放式的,看慣歡喜大結局,惡有惡報的人,或許會很受不了,可是就是這麼真實,人生也是這樣,無奈的事很多,無可預期的事,瘋狂的人在這個物慾的世界裡只會愈來愈多。

整片裡最豁達最睿智的人,竟然是那個有著娃娃音有點嘮叨的羅倫妻子,她知道詢問羅倫他也不會說實話,於是她叨唸著閉嘴。她也會恐懼,但她相信一切還有救,她相信良善,所以她決定尋求警長的幫助。直到最後齊哥來找她,她也不動搖相信良善的心,她不受齊哥挑撥,她相信羅倫對她的愛,她也知道齊哥是個瘋子,他已經決定好她的結局,所以她不照他的劇本走,她自己選好了她的路。


我很喜歡最後,齊哥踩到了滑鐵盧,都是由他來決定別人命運的人竟然也被命運擺了一道。無可預測性讓人恐懼,齊哥就是這樣一個不為什麼,想殺就殺的瘋狂殺手,可是他本身也受制於這種「天道」的不可知,所以導演也算不完全消極,還留了一點報應在齊哥這種自以為是的人身上。



當宰牛的空氣槍變成殺人武器,當金錢讓人上癮讓人貪婪,一切無可避免的會走向一個糟透的未來,像近年屢次出現的無差別殺人事件,也全都是金錢導向的社會埋下的惡根。



人心很好收買,但也有很多收買不到的東西。羅倫要從墨西哥邊界回美國,身上卻沒有證明文件的時候,打過越戰的經歷變成一個榮耀的符碼,讓邊界警察信任他。金錢可以交換東西,可以讓人閉嘴,但有些拿不出來,固著在內裡的東西,比金錢能通行的更遠,更加需要珍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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